1949年11月28日，重庆青年路上，小商贩王素珍正在卖桔子。一个穿着红毛裤的小女孩蹲在摊位旁，当王素珍问她家住哪里时，孩子的回答让人震惊：“白公馆。”

就在前一天晚上，歌乐山上发生了什么事？

逃出地狱的那一夜

11月27日深夜，白公馆里关着300多个”政治犯”。郭德贤抱着4岁的小波和2岁的小可，听着外面传来的枪声。国民党知道大势已去，开始疯狂报复。

从下午4点开始，特务们一批批地把人拉出去枪毙。黄显声将军第一个被叫走，小波还天真地问：“黄伯伯，是进城吗？”黄将军看了她一眼，叹气说：“嗯。”十分钟后，枪声响了。

那些即将赴死的人反倒不害怕了。有的喊口号，有的唱歌，很从容地走向死亡。最让人心疼的是王振华夫妇，他们抱着两个孩子被拉出去时，妻子哀求：“多给我打几枪，把孩子留下吧！”特务冷笑：“斩草要除根。”

郭德贤紧紧搂着两个孩子。她想，如果真要死，大不了一家三口一起走。但她放不下的是，这么小的孩子还没看过外面的世界。

半夜时分，杀戮暂停了。原来渣滓洞那边人太多，杀不过来，调走了一批刽子手。看守杨钦典被罗广斌策反了，趁乱把牢房钥匙给了罗广斌。

“郭姐，快走，特务撤了！”罗广斌冲进牢房。郭德贤推醒孩子，给他们穿好衣服。罗广斌让年轻学生周居正帮忙背小波，郭德贤背着小可，19个人悄悄逃出了白公馆。

刚走出监狱不远，就遇到了岗哨。“哪里的？”“二处的。”“口令？”周居正答不上来，卫兵开火了。所有人四散奔逃，向歌乐山深处跑去。

黑暗中，周居正背着小波跑得气喘吁吁。他本来就有病，没跑多远就摔倒了。爬起来时，小波不见了。他在黑暗中小声喊了几遍，没听到回应，身后又传来追兵的声音，只能先跑了。

小波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转悠。她没哭，也没喊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着。后来被一个国民党士兵发现，那士兵看这里要打仗了，小孩活不成，就把她带到城里扔在了大街上。

街头的温暖相遇

王素珍在青年路口卖了十几年桔子。这些天炮声隆隆，能买桔子的人都跑了，生意很差。但她还是坚持出摊，这是一家人的生计。

那天早上，她发现摊位旁边蹲着个小女孩。孩子穿着红毛裤，上衣很单薄，还沾满了泥土草渣，像是在野地里打过滚。小女孩看着桔子咽口水，明显饿了，但又不好意思要。

王素珍以为是哪家大人办事，让孩子在这等着。等了一上午，也没人来接。到了中午，孩子还在那蹲着。

“小幺妹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王素珍终于忍不住问。

“我叫小波，我弟弟叫小可。”孩子声音很小，明显很久没吃东西了。

“你家住哪里？你爸爸妈妈呢？”

小波看着桔子，可怜巴巴地说：“我家住白公馆，昨晚跟妈妈出门时走散了。”

王素珍没文化，以为白公馆是哪个姓白的富人家。按老规矩，把走失的孩子送回去，主家会给报酬的。但她主要还是心疼孩子，现在外面这么乱，万一出事怎么办。

王素珍给了小波两个桔子，等到收摊时还没人来找，就把孩子带回家了。

那几天正好国民党要炸重庆，大家都躲防空洞去了。等重庆解放后，王素珍又回到青年路口摆摊，希望孩子的父母会来这里找。但等了好几天，还是没人来。

更奇怪的是，她问了很多人，竟然没人知道重庆有个叫白公馆的地方。

报纸上的意外发现

重庆解放后，街头开始贴各种通知和启事。那个年代家庭离散的太多，寻人启事到处都是。

一天上午，王素珍在摊位旁边的墙上看到一张新贴的寻人启事。她识字不多，但基本的字还是认识的。启事上写着一个叫郭德贤的女人在找女儿，年龄四岁左右，穿红毛裤，名字叫郭小波。

这不就是小波吗？王素珍心跳加速，反复看了几遍，越看越像。

“小波，你过来。你是不是叫郭小波？”

小波点头：“我就叫郭小波啊。”

王素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：“哎呀，小波，你妈妈登报找你呢！”

她赶紧跑回家叫丈夫：“老头子，原来我们捡的这娃儿是共产党的孩子！看吃了多少苦，我们赶紧送她去找妈妈，人家不知道急成什么样。”

按照启事上的地址，王素珍夫妇带着小波去找郭德贤。见面时母女俩抱头痛哭，在场的人都红了眼。

郭德贤一边抱着小波，一边向王素珍夫妇道谢：“大嫂大哥，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！”

王素珍摆手：“这算什么，换了谁都会这样做。孩子这么小，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
郭德贤讲了自己的经历，从15岁参加革命，到在成都做地下工作，再到被捕入狱，最后在11月27日那晚惊险逃生。王素珍夫妇听得眼泪直流：“你们吃了这么多苦，真不容易。那些国民党太坏了，连孩子都不放过。”

几十年的深情厚谊

重庆解放后，郭德贤在广播电台工作，先后当过托儿所所长、编辑部副组长、播出部副主任。她把革命年代的认真劲头带到了工作中。

小波在新社会里健康成长，后来成了天津冶金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。郭德贤经常说，孩子能有今天，既是自己努力的结果，也是新中国给的机会。

1983年郭德贤退休后，成了好多学校的校外辅导员。虽然已经年过六旬，但她觉得这是使命。给孩子们讲革命故事，成了她晚年最重要的事。

“别看现在的孩子爱上网玩游戏，其实他们也喜欢听革命故事。”郭德贤说，“现在的孩子比以前娇气，但不能让他们忘了那段历史。”

每年清明节和”1127”纪念日，郭德贤都要去烈士墓看望牺牲的战友。站在墓碑前，她会默默汇报新中国的建设成就。她常说，活着的人要替牺牲的同志看看这个美好世界。

王素珍夫妇和郭德贤家从此像亲戚一样来往。组织奖励了王素珍夫妇每人一套棉军装和10块银元，但对他们来说，看到母女团聚比什么都值。

小波长大后经常回重庆看王素珍阿姨。每次见面都会回忆那段特殊经历。王素珍看着小波从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成为知识分子，心里别提多自豪了。

2022年12月21日，郭德贤去世，享年98岁。这位传奇老人走完了不平凡的一生。无数受过她教育的学生表达哀思，说是郭奶奶的故事让他们懂得了勇敢、坚持和信仰。

后记

从白公馆的血雨腥风到青年路的温暖相遇，这个真实故事见证了人性光辉和历史厚重。王素珍夫妇的善举虽然朴实无华，却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幼小生命。

你觉得在那个动荡年代，还有哪些平凡人的善举值得铭记？